师:同学们,今天我们一起学习统编版高二语文《百年孤独》第四课时。上堂课,我们分析了小说主要人物及其形象。面对外来文明入侵与马孔多的变化,布迪亚家族成员试图突破孤独,却都陷入更深的孤独,无法摆脱百年孤独的循环命运。
为表现这一孤独主题,作者运用了哪些艺术手法?小说又具有怎样的艺术风格?我们先来看这节课的学习目标:第一,感受小说多样风格,从主体内容、语言风格等方面,把握作品独特艺术成就,了解文学艺术手法的传承与创新;第二,总结小说艺术特点,提升鉴赏小说能力。
什么是艺术风格?童庆炳教授在《文学理论教程》中定义,文学风格是指作家的创作个性在文学作品的有机整体中,通过言语结构所显示出来的,能引起读者持久审美享受的艺术独创性。从这个界定可知,作者创作个性是风格形成的内在根据,主体与对象、内容与形式的统一是风格形成的基本条件,而文体和语言特征则是风格的外部特征。也就是说,艺术风格是艺术家的创造个性与艺术作品的语言、情境交互作用所呈现出的相对稳定的整体性艺术特色,是艺术家创造个性成熟的标志,也是作品达到较高艺术水准的标志。
接下来,我们一起总结《百年孤独》的艺术风格特点。小说最显著的特点是具有拉美魔幻现实主义风格。魔幻现实主义是20世纪50年代崛起于拉丁美洲文坛的现代派文学流派,它将新闻报道般的写实与神奇幻想结合,采用模糊化技巧和神话模式表现拉丁美洲的历史文化与现实生活。“魔幻”指神秘而富于变幻的内容,需通过幻想实现;“现实”指客观存在的内容。本质上,魔幻现实主义文学要表现的是现实,“魔幻”只是手法,反映现实才是目的。课文虽为节选,但充分体现了“变现实为幻想而又不失其真”的魔幻特色。
作者借助想象对现实进行拉伸夸大,比如丽贝卡不吃其他食物,只喜欢吃院子里的湿土和用指甲刮下的石灰墙皮。这一情节的现实原型是作者妹妹玛格特,她曾说“我有一个妹妹,她整天啃吃泥巴”。丽贝卡啃吃泥土的情节极具夸张与想象,充满魔幻色彩,却又源自生活真实事件,很好地体现了“变现实为幻想而又不失其真”的创作原则。
在作者看来,拉丁美洲现实充满奇特事物,比如在阿根廷南端的里瓦达维亚海军准将城,飓风把一个马戏团全部刮上天空,第二天渔民们用网打捞上来许多死尸和长颈鹿。他认为魔幻现实主义虽可采取极端夸张手法,但不能背离拉丁美洲现实,所以以这些神奇现实为基础进行夸张再现,使小说情节既具魔幻性,又有现实性。其次,这种风格主要体现为情节虚幻、神秘,但细节刻画逼真。
小说的神秘色彩主要源于对印第安传说、东方神话、圣经典故的借鉴。丽贝卡的帆布口袋里装着父母骨灰盒,不停地发出格拉格拉的响声,未下葬的骨灰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乌尔苏拉看见了丽贝卡梦中出现的她的父母亲,这些情节都取材于印第安传说。印第安人相信现实世界和神鬼世界相通,小说中也多次出现鬼魂、预言、征兆等神秘因素,如节选文段中奥雷里亚诺预言丽贝卡的到来;普鲁邓西奥的鬼魂不断出现,有时在大瓮边用芦草团堵咽喉上的伤口,有时在浴室里用炉草擦洗脖子上凝结的血痂,有时又在雨中徘徊;阿姆兰达以平常口气宣布自己将于当晚去世,通知整个市镇可以给逝者带信,小镇居民纷纷带来信件或托她带口信给死去的亲人。这些情节虚幻神秘,但细节刻画逼真,如骨殖像母鸡抱窝似的咯咯作响,丽贝卡的父亲身着白色亚麻衣衫,衬衫领口别着一粒金扣,给她带来一束玫瑰,她的母亲用纤细手指剪出一支玫瑰粘在她发间,给人以视听觉上的真实感,构建了似真非真、似梦非梦的艺术境界。
小说的第二个艺术特点是成功运用象征隐喻手法。丽贝卡带来的失眠症感染了镇上所有人,失眠症最可怕之处不在于让人毫无倦意、不能入睡,而是会不可逆转地恶化到更严重的境地,遗忘童年记忆、事物名称和概念、个人身份,甚至失去自我。为抵御失眠症,小镇采取各种措施,为防止灾难扩展到大泽区其他村镇,小镇居民采取卓有成效的隔离措施;为抵御失忆,奥雷里亚诺想了个办法,给每样东西贴上标签,注明名称、解释功用。看似荒谬的情节,实则包含深刻寓意。有效隔离是为了不让小镇人的遗忘症扩展到整个地区乃至整个国家,因为这一疾病具有群体性、传染性特征;贴上标签是让人们记住曾经发生的事,不要在文明洪流面前忘记历史,失去童年就意味着失去自我。作者以马孔多人日常生活中的遗忘症来象征世人普遍存在的历史健忘症,告诫人们不要忘记本民族的历史。作者认为哥伦比亚人缺少对历史的归纳和总结,他曾提到,拉丁美洲的历史是一切巨大却徒劳的奋斗的总结,是一幕幕事先注定要被人遗忘的戏剧的总和,至今在人们中间还有着健忘症,香蕉工人横遭屠杀的惨案、奥雷里亚诺·布迪亚上校都被人遗忘。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只有记住历史、总结历史,才能图谋民族的新生。
值得一提的是,为增强小说感染力,马尔克斯还大量借鉴西方现代派表现手法,并在此基础上不断创新。从整个小说来看,它运用了新颖独特的叙事法。首先,他独创了从未来角度回忆现在的新颖倒叙法。整部小说开头,作者写道:“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小说开头站在现在时间点,讲述主人公从将来回顾过去,三种时序相互交织,突破常规线性叙述。事实上,这样的时间结构在小说中不止一次出现,比如第十章开头:“多年以后,在临终的床榻上,奥雷里亚诺·布迪亚将会回想起那个阴雨绵绵的6月午后,他走进卧室去看自己的头生子。”这些叙述语句形成文章一环紧扣一环的预叙,不断给读者制造新悬念,也强化了小说的历史纵深感。
其次,整部小说存在圆形循环的时间结构。小说开头写乌尔苏拉的姑妈与布迪亚的叔父近亲结婚,生出带有猪尾巴的儿子,何塞·阿尔卡迪奥·布迪亚遇到吉普赛人,获得羊皮手稿;小说最后又以奥雷里亚诺·布迪亚破译手稿,生出长着猪尾巴的婴儿结束。循环式叙述手法大大增强了小说整体的魔幻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