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学习统编版高二语文选择性必修下册第三单元第九课《项脊轩志》的第二课时。上节课我们梳理了文章脉络，明确文章围绕一间书斋、两种情感、三位至亲、四件悲事行文，还研读了“诸父异爨”等内容，体会到大家族家道中落的悲伤。今天通过填表格的方式对文本的“四悲”深入解读，梳理内容、揣摩情感。以“一悲”为例，悲的事是“诸父异爨，叔伯分家”，背后深蕴家道中落的悲情。现在请同学们跟随我朗读第二段余下文字，尝试完成二栏、三栏表格的填写。
“家有老妪，尝居于此。妪先大母婢也，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妪每谓予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孺子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
先来看“二悲”，这里共有六句。“家有老妪，常居于此”，家中有个老妇人，曾经在这里居住。“妪，先大母婢也”，这是判断句，表明这个老妇人是我去世祖母的婢女。“乳二世，先妣抚之甚厚”，她给两代人喂过奶，我母亲生前待她很好，这里“乳”名词活用为动词，是用乳汁喂养、哺育的意思。“先妣”就是死去的母亲，那死去的父亲叫什么呢？叫“考”，有个成语叫“如丧考妣”，意思是好像死了父母一样悲伤着急，这是贬义词。“室西连于中闺，先妣尝一至”，房子西边和内室相连，母亲曾经来过一次。“妪每谓予曰：‘某所，而母立于兹。’妪又曰：‘孺子在吾怀，呱呱而泣，娘以指叩门扉曰：“儿寒乎？欲食乎？”吾从板外相为应答。’语未毕，余泣，妪亦泣。”老婆婆常常对我说，这个地方你母亲曾经站在这里。老婆婆又说，你姐姐在我怀中呱呱地哭泣，你母亲用手指敲着门扇问，孩子是冷呢，还是想吃东西呢？我在门外一一应答，话还没说完，我就哭了，老婆婆也哭了。这一层次借老妪之口回忆亡母，写得真切感人。这里有个问题，为何不直接写母亲音容笑貌，而通过老妪之口呢？理由如下：一是归有光8岁丧母，对母亲音容笑貌印象不深，从老妪角度写更真实；二是和上一层次相同，细节描写最动人。母亲扣扉问儿的姿态、嘘寒问暖的话语，通过老妪之口寥寥数笔勾勒，虽是生活日常，但平淡处见真情，惟妙惟肖地勾勒出一个温婉慈爱的年轻母亲形象，闪耀着母性光辉。所以，“二悲”的事是“先妣问儿”，悲情是“幼年丧母”。
再来看“三悲”，共有四句。“余自束发读书轩中”，这句既是省略句，又是状语后置，省略了介词“于”，正常句序是“余自束发于轩中读书”，意思是我从束发开始就在轩内读书。那什么叫“束发”呢？古代男童15岁时束发为髻，表示成童，成为少年。古代男子20岁行加冠之礼，表示成年。而古代女子成年年龄与男子不同，是15岁行及笄之礼，表示成年，《礼记·内则》有言：“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这些文化常识同学们要记熟。接着看课文，“一日，大母过余曰”，有一天祖母来看我，说。这里“过”是重点词，意为来访、看望，比如词语“过晤”，意思是前往会见。“大母”指祖母。“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我的孩子，好久没见到你的身影了，为什么整天默默地待在这里，很像个女孩子啊？“若”译为“你”，“竟日”解为“一整天”。“比去，以手阖门”，等到离开时用手关上门，“比”是“等到”，“阖”是“关闭”。“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自言自语说，我们家读书长久没有人考取功名了，这孩子取得成就是指日可待的呀。这里“效”是取得成效、获得成功之意。“顷之，持一象笏至”，不一会儿，拿着一个象牙制的手板走来，“顷之”译为“不久”，“之”是音节助词，不译。“象笏”是古代官员朝见君主时手持的手板，上面可以记事，用玉、象牙或竹片制成，这里是象牙制成，持者身份贵重。“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这是我祖父太常公在宣德年间拿着上朝觐见皇帝时用的，日后你会用到它。“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回顾这些旧物、这些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让人忍不住放声大哭。“号”就是“嚎哭”，“禁”是“忍住”。这一层“三悲”的事是“大母过余赠笏”，对我极尽怜爱、期望，悲情是“物是人非，长辈期盼最终落空”。本层刻画祖母形象用了细节描写和语言描写，主要有三处：第一处，“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此处祖母语气亲切风趣，既有爱怜又有夸赞，一个慈爱孙儿的老人家形象跃然纸上；第二处，“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此处喃喃自语，老人在家道中落的忧思中，对孙儿抱持殷切期盼，将老人动作、语气描摹得活灵活现，读者甚至能想象老祖母的神情；第三处，“顷之，持一象笏至曰：‘他日汝当用之。’”这是情真意切的赠与，庄肃郑重的嘱咐，包含祖母对孙儿振兴家业的殷殷期盼。这种深沉亲情让读者动容。三个细节，三种语气，三个层次，依次如实道来，不事雕琢，却感人至深，读之欲泪。那文中为何只写祖母，不写自己只言片语或半点反应呢？原因如下：一是幼年早慧却遭遇科举不利的现实，难以接受；二是最重要的，振兴家族的责任、长辈的殷切期盼给归有光内心造成很大压力。一个日益败落的大家族，渴望有能支撑门户、重振家声的人物出现，所以归有光肩上责任很重。然而科场不利，二十余年八试不第，怎能不让他伤心？睹物伤情，怀念亲人，可功名未成，有负祖母，愧对先人。无言背后，是深沉哀痛，是刻骨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