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大家好，今天我们来学习一首外国诗歌。这是一首被贝多芬、舒伯特、舒曼、柴可夫斯基等世界著名作曲家谱曲达百次以上的诗歌，也是一部创作周期长达五十多年的教育小说中的作品。海涅曾称赞它“一支写出了整个意大利”。对于中国古典诗词，我们已经学习了不少；其实外国诗歌我们也并不陌生。《迷娘》这首诗篇幅不长，文字也比较浅显，但若要较为深入地理解和欣赏，还需要借用两把钥匙。向谁借呢？向我们的经验和知识储备借用，以已有的能力来解读未知的文本。
那么，是哪两把钥匙呢？第一把，就是欣赏文学作品最常用的方法——知人论世。先说说“知人”。歌德是德语文学乃至世界文学中的一棵参天大树，即使没有读过他的作品，大家也应当听说过《少年维特的烦恼》《浮士德》等传世名著。这里我不多做介绍，因为仅凭三言两语实在难以说清。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在课后自己查找资料，最好是直接阅读他的作品，亲身感受他如大海般博大深厚的文学世界。
再说“论世”。《迷娘》这首诗收录在歌德的长篇小说《威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中，是小说里的人物迷娘所唱的诗歌。《威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共有八卷，创作周期长达二十年；如果加上它的姊妹篇《威廉·麦斯特的漫游时代》，整个创作过程跨越了五十年。这部小说覆盖了德国18世纪70年代社会各阶层，囊括了艺术、政治、宗教等各个领域，内容之丰富可谓包罗万象。在这部小说中，歌德塑造了许多性格鲜明的人物，其中迷娘这一形象尤其引人注目。施勒格尔曾评价她在小说中具有重大意义，称她是“这部伟大作品的内在发条”。
迷娘来自意大利，幼年时被人拐卖到德国，流落在一个马戏班里，备受虐待和摧残。十三岁时，她被主人公威廉搭救，在威廉的呵护与养育下，出落成一位窈窕少女。她性格内向，沉默寡言，却拥有异于常人的舞蹈和音乐天赋。她始终对自己幼时朦胧记忆中的意大利怀有深深的思念与渴慕，同时又对养育她的威廉怀有难以言明的恋慕之情。最终，由于这两种渴望都无法实现，她郁郁寡欢，染病而亡。
这首诗出现在小说的第三卷第一章。当时，威廉已决定离开那个令他感到迷惘的戏班团体，却又舍不得迷娘，于是决定以父亲的责任带她一同上路。在确定能否继续跟随威廉同行的前后，迷娘的表现出现了极大的反差：之前是忍受痛楚，四肢痉挛，近乎全身瘫痪——可想而知，威廉的离去对她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之后则是满脸欢喜，心神安宁。平日沉默的迷娘，在颠沛流离中形成了隐秘的性格，在此之前，她对自己的心事绝口不提。这是迷娘第一次对威廉吐露心声。在歌中，她描绘了记忆中曾经生活的故乡——意大利。
具体来说，这首诗写于1782年11月至1783年之间，那时歌德尚未游历意大利，因此可以看作是他对素未谋面的南方国度的想象。其实，许多写景名篇都出自文学家的想象，比如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这首诗的虚构与想象成分，也超过了作者对意大利的真实了解。例如，第三节对艰险路途的描写，主要借鉴了他1775年和1779年的两次瑞士之旅。1775年，歌德在日记中曾这样描绘阿尔卑斯山区的景象：“雪光秃秃的悬崖、沼泽、飓风、乌云、瀑布声声、寂寥萧索、怒马奔啸、荒谷如临死亡之渊，其上白骨横陈，雾气氤氲的湖面，那里大抵被称作龙潭。”
好了，了解了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和具体情境后，我们首先来有感情地诵读诗歌。请大家先听一遍朗诵，之后也可以自由诵读，感受其中的节奏和情感。
（朗诵《迷娘之一》）
你知道吗？那柠檬花开的地方，
茂密的绿叶中，橙子金黄，
蓝天上送来宜人的和风，
桃金娘静立，月桂梢头高展，
你可知道那地方？
前往，我愿跟随你，爱人啊，随你前往。
你可知道那所房子？圆柱成行，
厅堂辉煌，居室宽敞明亮，
大理石立像凝望着我：
“人们把你怎么了，可怜的姑娘？”
你可知道那所房子？
前往，我愿跟随你，恩人，随你前往。
你知道吗？那云径和山岗，
驴儿在雾中觅路前进，
岩洞里有古老龙种的行藏，
危崖欲坠，瀑布奔忙，
你可知道那座山岗？
前往，我愿跟随你，父亲，随你前往。
师：诵读之后，接下来我们要借用第二把钥匙——向我们的古典诗词借鉴“意象”。不仅仅中国古诗词有意象，外国诗歌，尤其是古典诗歌，同样注重意象的运用。意象是诗歌中用来寄托主观情思的客观物象，是诗歌的基本特征。诗人在每一节中会精心选择一组意象，按照情感逻辑和想象逻辑巧妙组合，形成一个整体的意境。徐复观先生说过：“真正好的诗，它所涉及的客观对象，必定是先摄取在诗人的灵魂之中，经过诗人情感的熔炼、酝酿而构成他灵魂的一部分，然后再携带着诗人的血肉以表达出来。于是诗的字句都是诗人的生命，字句的节律也是生命的节律。”《迷娘》正是歌德用灵魂歌咏的一首生命之曲。因此，找到意象、品读意境，就更容易读懂诗中的情感，进入诗人的内心世界。
下面，我们一起来完成一个表格，梳理诗中的意象与意境。
我们先看第一节。从中可以找到的意象有：柠檬花、绿叶、橙子、蓝天、和风、桃金娘、月桂。这些意象中，有些很常见，有些对我们来说可能比较陌生。比如柠檬花，在西方传统中是四世纪殉教的罗马圣女圣维纳斯之花，带有浓郁的宗教意味；桃金娘是爱情的象征，是罗马神话中美神维纳斯的神树；月桂则被罗马人视为智慧、护卫与和平的象征，是太阳神阿波罗的神树。整个这一节的意象都属于南方的典型风物，具有鲜明的意大利特征，共同营造出一种宁静、美好的意境。这是人物故国之思的寄托，表达了浓郁的思乡之情。
再看第二节。这里的意象主要有：成行的圆柱、辉煌的厅堂、宽敞明亮的居室、大理石立像等，营造出明朗、敞亮的意境。通过描写幼年时居住过的房子，抒发了迷娘对故国的眷恋之情。
前两节描写的都是迷娘记忆中家乡意大利的风景和她生活的环境，而第三节就有了明显的变化。这里的意象有：云径、山岗、驴儿、雾、岩洞、龙、危崖、瀑布。它们共同营造出一种神秘、险峻的意境。这里写的是迷娘想象中的回乡路途，也可以看作是她当年被拐卖离乡时所经的路径，崎岖而危险。但这更表达出她渴望返回家乡的坚定与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