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同学们好，今天我们来共读一本书。作家萨克雷称赞这本书是一位伟大天才的杰作，文学评论家福萨德说它充满生气勃勃的个性，我国翻译家朱维之先生则评价它在英国文学妇女画廊中独树一帜。这本书就是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我们将从几个方面一起来欣赏这部经典。
《简·爱》是一部以第一人称叙述、带有自传色彩的长篇小说。作者夏洛蒂·勃朗特出生于牧师家庭，生母早亡，曾被送往寄宿学校。小说主人公简·爱同样父母双亡，寄居舅妈家，后来也被送到一所叫洛伍德的寄宿学校。勃朗特在校期间经历了姐妹离世的悲痛，而简·爱也承受了好友逝去的痛苦。此外，勃朗特在创作前曾担任家庭教师，简·爱也在罗切斯特家中担任家庭教师。作者与主人公人生经历的高度相似，增强了小说的真实感与可读性。
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已是工业化强国和海上霸主，男性占据社会中心，女性处于附庸地位，文学领域更是男性主导。在这样的氛围下，勃朗特最初创作时不得不使用男性化名。《简·爱》的问世，从某种意义上使女性写作呈现出多样姿态。同时，当时文学作品中的女主人公多是美貌动人的形象，而简·爱这个相貌平平、出身低微、无财无势的女性形象，对传统女性文学造成了巨大冲击，在19世纪欧洲文学史上留下了浓重一笔，被后世视为现代女性的先驱与楷模。
为了更好地解读《简·爱》，揭示主人公的身心成长之路，今天我要引入一个概念——“成长小说”。它是西方文学中的一个重要类别。莫迪凯在《什么是成长小说？》中写道：“成长小说展示的是年轻主人公经历了某种切肤之痛的事件之后，或改变了原有的世界观，或改变了自己的性格，或两者兼有。”通俗地说，就是通过叙述主人公的成长经历，反映其思想和心理从幼稚走向成熟的过程。许多外国小说都有这个特点，比如马克·吐温的《汤姆·索亚历险记》《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海明威的《老人与海》，路易莎的《小妇人》等。《简·爱》同样符合这一特点。简·爱在盖茨海德府舅妈家度过苦难童年，在洛伍德孤儿院艰难成长，成年后到桑菲尔德庄园任教，与庄园主罗切斯特经历曲折爱情后悲伤出走，流浪四天后被沼泽居收留，度过一段安稳时光。在拒绝圣约翰的求婚后，她再次出走，最终在芬丁庄园找到落魄的罗切斯特，重获幸福。简·爱最终成长为一位维护独立人格、追求个性自由、不向命运屈服的坚强女性。因此，《简·爱》可以说是一部典型的成长小说。
一般来说，成长小说具有以下几个基本要素：一、成长中的疏离感；二、成长中的顿悟；三、成长中的引路人。下面我们就借助这几个要素，一起来梳理小说内容。
首先是成长中的疏离感。疏离感是成长小说的典型元素，指个体之间关系的疏远或距离，常伴随苦恼或失落的情感。《简·爱》是关于女主人公成长的故事，她在成长中不断体验孤独、逃离与痛苦。小说开头这样写道：
“此时此刻，伊丽莎白、约翰和乔治亚娜都在客厅里簇拥着他们的妈妈。她则斜靠在炉边的沙发上，身旁坐着自己的小宝贝们，看上去一副安享天伦之乐的神态。而我呢，她恩准我不必同他们坐在一起了，说是她很遗憾，不得不让我独自在一旁呆着。”
“‘贝茜说，我干了什么了？’我问。‘简，我不喜欢吹毛求疵或者刨根问底的人，更何况小孩子家这样跟大人顶嘴实在让人讨厌。找个地方坐着，不会和气说话就别张嘴。’”
“我从上面拿下一本书来，特意挑插图多的，爬上窗台，缩起双脚，像土耳其人那样盘腿坐下，将红色的波纹窗帘几乎完全拉拢，把自己加倍地隐蔽了起来。”
我们看到一个被疏远在家庭快乐之外的孩子，只能独自躲在帷幔后看书。接着，这个寄人篱下的孩子被从隐蔽处拖出来，遭到无故责骂和殴打。然而，她做出了令所有人吃惊的反抗：
“‘你这个恶毒残暴的孩子！我说你像个杀人犯——像个奴隶监工——你像罗马皇帝！’他向我直冲过来。我只觉得他抓住了我的头发和肩膀，我跟一个拼老命的家伙扭打在一起了。我发现他真是个暴君，是个杀人犯。我觉得一两滴血从头上顺着脖子淌下来，感到一阵热辣辣的剧痛。这些感觉一时占了上风，我不再畏惧，便发疯似的同他对打起来。我不太清楚自己的双手到底干了什么，只听得他骂我‘耗子！’，一面杀猪似的嚎叫着。”
从后续叙述中，我们得知这女孩身世凄惨：长相普通，无亲无故，没有身份也没有庇护。在盖茨海德府，她的地位甚至不如仆人。正是在这份疏离中，简·爱渐渐长大。
接下来是成长中的顿悟。顿悟是成长小说的另一个典型元素，指一种突然的领悟，是主人公最终摆脱困惑、幡然醒悟的关键，通常发生在心理变化的紧要关头，预示着故事高潮。可以说，通过顿悟，主人公对自我和事物本质有了深刻的理解与认知。简·爱一生中有不少这样的关键时刻。
一是红房子事件。一个冬天的早晨，简·爱面对约翰的殴打，一反常态地反抗，因此被里德舅妈惩罚，关进红房子。
“我因为挨了打、跌了跤，头依然疼痛，依然流着血。约翰肆无忌惮地打我，却不受责备；而我不过是为了免遭进一步的无理殴打，反抗了一下，便成了众矢之的。”
“不公啊，不公！我的理智呼喊着。在痛苦的刺激下，我的理智化作了一种早熟而短暂的力量，决心也同样鼓动起来，激发我去采取某种奇怪的手段来摆脱难以忍受的压迫——譬如逃跑，要是不能奏效，那就不吃不喝，活活饿死。”
“我的整个脑袋如一团乱麻，我的整颗心在反抗。”
小简·爱和其他孩子一样，会恐惧、害怕、痛苦、沮丧，但她抗拒了恐惧，用理智呼喊“不公”。反抗意识在她身上显现出来，这是简·爱的第一次精神顿悟。她开始意识到自我的存在，萌发了反抗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