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学习《五代史伶官传序》。这节课有两个学习任务:一是研读鉴赏,理解史学家对笔下人物的认识与评价,培养以史为鉴的思维;二是鉴赏本文的说理艺术,在比较阅读中学会辩证思考。
有学者高度评价《五代史伶官传序》剪裁详略、用意深远,得《史记》《汉书》之风神。本文堪称史论文的典范,选材典型,论证严密,情感深厚,很好地体现了欧阳修散文的特点。
在研读鉴赏环节,第一个任务是请同学们从课文中提取有效信息,结合下表提示,为历史人物李存勖整理一份简略的人物年表,并谈谈对他的认识和评价。借助人物年表,回顾李存勖人生的重要阶段。
据史料记载,李存勖小名亚子,11岁时随父亲李克用朝见唐昭宗。昭宗见他面相奇特,抚着他的背说:“儿将来之国栋也,勿忘忠孝于余家。”正如昭宗期望,李存勖确实是能担当大任、忠孝两全的栋梁之才。他自幼喜欢骑马射箭,少年时就随父作战,胆力过人。23岁时,父亲含恨而终,他每次出征都随身携带三支箭,激励自己奋勇杀敌。从28岁起的十年间,他破幽州、败契丹、杀朱温、灭前蜀,横扫诸国,意气洋洋地实现了父亲的遗愿。史书记载,他能吃苦、敢冒险,堪比浑身是胆的赵子龙;擅长谋略,叱咤风云中常常以少胜多,连死敌后梁太祖朱温也称赞他“生子当如李亚子”。历经15年浴血奋战,38岁的李存勖建立了后唐王朝。
然而,这位五代里最有可能统一天下的军事奇才,称帝仅3年便死于非命。忧劳15年才建国,可知得天下之难;享乐仅三年就亡国,为何失天下如此之快?
优秀的史传文学往往围绕历史人物选取恰切的历史事实,既叙写人物生平,又展示人物的精神世界,同时蕴含史家对人物的评价和对历史的态度。大家想想,一个普通人安于享乐与一个帝王安于享乐,影响会有什么不同?励精图治的军事奇才庄宗没有倒在强敌前,却死在戏子手里,多么令人叹息警醒。庄宗这一典型事例的选取,有举一反三的启发性,体现了欧阳修精于选材的匠心。
史论的特点是以论带史、以史证论。选择典型事例进行例证、对比论证,是本文最为鲜明的说理特色。品味以下语句,领悟正反对比中的深刻警示:“盛衰之理,虽曰天命,岂非人事哉?”“意气之盛,可谓壮哉!”“泣下沾襟,何其衰也!”“方其盛也,举天下之豪杰,莫能与之争;及其衰也,数十伶人困之,而身死国灭。”
本文的中心论点是“盛衰之理,由于人事”。“盛衰”二字贯穿始终,一盛一衰,阴阳交错成文。先写庄宗极盛的史实,再写其极衰的场面,后面总言兴亡喟叹,“成败之际,皆自于人”,昭示了“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这一发人深省的历史教训。鲜明的对比,使本文的中心论点更为突出,说理更为深刻透彻,文章更显前后呼应、一气贯通。
本文是为《伶官传》做的序,为何欧阳修却把评论的重点放在庄宗上呢?大家熟知欧阳修“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的名句,其实《伶官传序》也有“醉翁之意”,其不在伶,在乎宠伶之君也。
《伶官传》中有三个重要记事:第一,庄宗常与俳优杂戏于庭,伶人由此得势;第二,诸伶人出入宫掖,侮弄缙绅,没人敢出声;第三,庄宗宠信伶官郭从谦。
想想看,伶人只是擅长演戏的艺人,喜欢迎合且狡猾多变。庄宗称帝后,不仅花大量时间精力与他们演戏唱曲,还任用这些没有治国能力的伶人为官,让他们把握重权。满朝官员敢怒不敢言,君臣不同心,后患可想而知。
兵变危难之际,手握兵权的伶官该为宠幸他们的庄宗做什么?按人之常情,理应挺身而出保护君主。但伶官史彦琼选择拒不发兵、逃跑自保;伶官郭从谦选择为冤死的将军叔叔报仇,与叛军合谋进攻京城。不难想象那一夜庄宗仓皇出逃时的凄惨、狼狈和恐慌。当乱兵一箭射死庄宗后,只有一个伶人找了些破破烂烂的乐器为庄宗点火焚尸。“君以此始,必以此终。”欧阳修认为《左传》这句话特别适合评价庄宗。
历史最大的价值和意义在于给予人现实的启迪。欧阳修为官从政的年代,正是北宋王朝开始由盛到衰的时期。他敏锐地看到北宋存在内忧外患:土地和财富高度集中在官宦之家,百姓承受沉重苛捐杂税,农民起义此起彼伏;西夏等少数民族不断进犯,朝廷却以纳币输绢苟安,每年仅送给辽国的白银就有十万两。
弊政不改,国力怎能强大?欧阳修等人积极进行政治改革,想借新政挽救北宋王朝的危机,却接二连三地遭到当权派的打击。为此,他忧心忡忡,担心北宋像后唐般迅速衰落灭亡。冯骥才先生在《一百个人的十年》里写道:“历史永远是活着的,有些历史顽疾,只有不断吃药才不会发作。”从这个角度说,《五代史伶官传序》就是一剂借古讽今的治国良药。欧阳修希望它能被君王采纳,用以疗救已病入肌肤、肠胃,但还未入骨髓的北宋王朝。所以在阐述庄宗复仇成功时,欧阳修的赞扬之情溢于言表,期待当朝天子也能运筹帷幄、奋发图强;而在续写庄宗沉溺逸豫、身死国灭时,他的嘲讽之情也明晰可感,这是在委婉提醒君王要居安思危,力戒奢欲,善用贤人,依法治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