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同学们大家好。今天我们继续学习高中语文选择性必修中册第一单元第三课《荷花淀》。上节课，我们发现对于美的追求是孙犁小说创作最突出的特色。要表现美，除了题材的选择以外，小说的语言也至关重要。如果说作品是一个作家的生命，那么语言就是这个生命的灵魂。品味作品的语言艺术，感受作家的语言风格，是赏读小说的一条重要途径。这节课我们就从品析人物对话的含蓄之美、赏析叙述语言的乡土诗情两个方面，来体会《荷花淀》这篇小说的语言特色。在此基础上，通过连读总结诗画小说的文体特征。
《荷花淀》创作于战争年代，时代的风起云涌使得当时人们普遍敏感于更激昂的热情，但孙犁却着力捕捉了人情美和人性美。这点不仅表现在情节设计上，也体现在语言风格上。作者运用恰如其分的文学语言，忠实再现了中国人传统的情感表达方式——含蓄。这种含蓄之美在人物对话的设计上表现得非常突出。下面我们就通过两个小任务来感受一下。
学习任务一：精读小说第一部分的人物对话，仿照示例，分析其语言背后丰富的意味。示例是对这句话的分析：女人抬头笑着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很晚丈夫才回来，水生嫂一直坐在小院当中等着丈夫。见丈夫平安回来，女人放了心，所以虽然说的是一句略有埋怨的话，但心里是高兴的，说的时候都是笑着的。请大家按下暂停键，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自己分析两处。
刚才同学们都有了自己的发现，现在我们顺着文本的顺序，展示一下同学们的思考。这段内容是水生嫂对水生的试探。水生坐在台阶上说：“吃过饭了，你不要去拿。”水生回来就是要和妻子告别的，所以让她不要走，但又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女人望着丈夫的脸，看出他的脸有些红胀，说话也有些气喘，便问：“他们几个嘞？”女人看出肯定有事儿，丈夫似乎难以开口，应该是和开会的内容有关，便试探一下。水生说：“还在区上。”这是水生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拖延一下。小华呢？水生还在继续拖延。揣摩水生说话时脸红气喘的表情和避闪拖延的态度，便可见他想说而又怕说、不知怎么说的矛盾心理，实际上反映了他憨厚的个性和对妻子的挚爱。“和他爷爷去收了半天虾篓，早就睡了。他们几个为什么还不回来？”女人看出丈夫的拖延，继续追问。水生笑了一下，女人看出他笑得不像平常，“怎么了你？”一句极为简洁的主谓倒装句，表现出女人想要知道实情的急切心情。
在得知水生明天就要到大部队上去之后，对话中有了一个极有意味的停顿。女人的手指震动了一下，想是叫苇眉子划破了手，她把一个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此处女人一个字都没有说，但背后的心情却是波澜起伏的，由震惊到镇定，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心理过程。手指颤动是女人对丈夫不言而喻的深情流露，吮手指是女人为了让丈夫轻装上阵而对自己情感的强烈抑制。这一震一吮，可谓细节描写的经典之笔，细微的动作足以窥见她内心的波动。
下文还有两句非常值得细读的语言。第一句是女人低着头说：“你总是很积极的。”这句对话很容易被认为是埋怨、责备，甚至含有嘲讽，但说话人是低着头说的，不是斜着眼。可见水生嫂对丈夫的积极进步是能理解并为之感到自豪的，只不过内心还有着不舍和担心。再来看这一句：“你走，我不拦你，家里怎么办？”“你走”二字放在前面，非常果决，“我不拦你”只是一个补充，说明女人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毅然决定支持丈夫参军，表现了她顾全大局、深明大义。此时一句话已经说完，决定已经做出，但是又想到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重担难以承担，随后脱口而出“家里怎么办？”表现出她对丈夫的深深依恋。语气停顿稍长的一个句号，完美表达了两个方面的意思。这段对话的结尾处，水生早已经不怎么说话了。面对水生的嘱咐，水生嫂的回应很特别，她先是默默地“嗯”了两声。这“嗯”字发音沉重厚实，“嗯”出了复杂的心理和美好的情操。因为挚爱丈夫，她心里沉重极了，说不出轻快的字眼，如“好”“行”。为了丈夫能安心抗日，再艰难的任务她都会坚决完成，无需夸口，也不会信誓旦旦。水生嫂的最后承诺，连一声“嗯”都没有了，只能流着眼泪答应。这是因为那将意味着用鲜血和生命才能完成，而这一承诺实现之时，便是夫妻永别之际。对丈夫的爱与对祖国的爱，这两种伟大的情感在水生嫂心中是有机统一的。
经过这番分析，我们发现这段情节作者用笔极其克制，以人物对话为主，叙述极少，心理描写更少，似乎有意在追求一种客观叙事的冷静。而在人物对话之中，也并没有让人物说出自己的全部心思，话都很短，但恰恰正是这种留白，让我们感受到了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正所谓“有余之意常运于空白之中”，这种手法的运用，无疑也促成了作品更大的成功，带来了“言有尽而意无穷，此处无声胜有声”的艺术美感。
探夫遇敌和助夫杀敌两部分里也有一些人物对话，一些具有不同性格的青年妇女加入之后，人物对话出现了不同的风貌。水生嫂和水生说话的时候，更多表现为一种有话不说，但几个青年妇女聚在一起，话说得就多了起来，显得非常热闹。之前留白处需要我们补充，现在话说得多了，并不代表说话人就把自己的心思完全直接地呈现出来，这时需要我们挑拣着听、辨析着听，才能真正明白，避免误解。请同学们精读这部分的人物对话，完成任务二：分析两段人物对话中的假言真情。先是四个青年妇女聚在水生家商量去探夫，没有一句其他的人物描写，全是对话。请大家按下暂停键分析一下。第一个妇女明明是想丈夫，又不好意思直说，于是找个借口，感情表达得委婉含蓄。“听说”二字是告诉别人不是自己存心主动打听丈夫行踪的，而且又声明“不拖尾巴”，这是她怕同伴说她拖尾巴，拐弯抹角，最后才声明“不是我故意想去送衣裳，而是他临走时忘下了的”，这就似乎非送不可，说起话来小心谨慎，不漏痕迹。